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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调查:中国学术界向国外电子期刊支付数十亿“论文发表费”?

发布时间:2021-09-10 04:06:02来源:

导读 记者:中国学术界向国外电子期刊支付数十亿“纸页费”?“开放存取(OA)模式下的‘纸页费’是赤裸裸的巨额利润,我实在想不出它需要多少成本

记者:中国学术界向国外电子期刊支付数十亿“纸页费”?

“开放存取(OA)模式下的‘纸页费’是赤裸裸的巨额利润,我实在想不出它需要多少成本。”前不久,福建师范大学数学与计算机科学学院讲师林显祖的一篇文章《学术界每年向国外“进贡”数十亿论文版面费,惊心触目》,将大量中国学者向国外电子期刊支付“过高价格”的问题推给了公众。

论文作为学术水平的重要评价方法之一,与我国职称评定、经费申报等实际利益密切相关。据林宪祖介绍,国外很多学术出版商瞄准国内庞大的市场,开发了开放存取(Open Access,OA)模式,大肆收取页面费用。

基于此,引发了一系列争议:从读者付费阅读向作者付费发表论文转变,是正常模式还是捷径?收取纸页费是否把学术期刊沦为了收钱的机器?不同于传统付费订阅出版模式的“开放获取”,是促进学术交流还是成为国外出版界的工具?

“开放获取”模式方兴未艾。

无视论文质量在中国聚敛财富?

OA期刊的英文全称是OpenAccess Journal,中文翻译为“Open Access Journal”,与《科学》等传统学术期刊不同,后者由论文作者付费,免费出版。十年来,这种模式呈现出良好的发展势头,规模不断扩大。

据瑞典隆德大学DOAJ(open access journal catalog)统计,全球有122个国家的开放存取期刊9917种,该数据库中非英语国家OA期刊的统计不完整。自1999年英国开放存取期刊《生物医学中心》成为先驱以来,开放存取期刊的发展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以PLoS One为例,作为美国公共科学图书馆旗下开放的国际期刊之一,PLoS One自2006年成立以来,每年发表论文超过1万篇。

OA期刊的快速发展有其内在的逻辑。华盛顿大学科学家、美国药学期刊审稿专家周竹在接受人民日报全媒体平台采访时表示,现在越来越多的研究者会选择在OA期刊上发表自己的作品。这是因为OA期刊是免费阅读的,大量的读者会给研究者带来提高引用率的好处。引用率是我国学者评价高校职称或工作的重要参考标准。美国博士生要想申请“快车道”绿卡(如优秀人才等),需要非常高的引用率。).

引用率仍然是国际公认的衡量论文影响力最客观的指标。在中国,衡量学者个人成就和科研机构实力的最重要因素是SCI收录期刊的论文发表数量(《科学引文索引》)。目前,SCI数据库已对1000多种OA期刊进行了索引和检索。

对作者来说,开放获取平台使学术成果能够立即在线发表,并迅速获得读者的反馈。对于读者来说,开放存取平台上的所有信息都是免费提供的,不再有数据库供应商的付费墙.然而,随着其规模的不断扩大,争论持续升温,一些期刊以学术名义收钱的问题备受关注。

林宪祖在文章中写道:“目前绝大多数开放获取出版商采用作者付费(页费)的模式,正好迎合了中国等发展中国家发表论文的巨大需求,从而创造了巨大的利润(页费)空间。几乎所有的大型开放获取出版商从一开始就不顾学术标准,追逐暴利!就连自然出版集团、科学集团、爱思唯尔集团等老牌学术出版社也加入了这场捞金运动!”

(PLOS出版集团旗下主要付费期刊版面费标准)

记者发现,国外页面费的价格基本在1000美元到5000美元之间波动。英国自然出版集团旗下的开放存取期刊《自然通讯》向中国作者收取每篇文章5087美元(约合人民币33100元)的费用。按照PLOS出版集团旗下主要付费期刊的版面费标准,《PLOS ONE》最低价格为1495美元,《PLOS Biology》和《PLOS Medicine》价格相对较高,为2900美元。

对于OA期刊向作者收取的高额页面费用,有学者开玩笑说,“OA期刊出现之前,有些人穷得读不出好文章;OA期刊出现后,有些人穷到不能发表文章。”。开放获取的反对者指责这种新的知识共享模式对学术研究有相当大的副作用:只有财力充足的“土豪”才能支付页面费用,而不是真正专注于学习的学者。

林宪祖说,“保守估计,每年向外国‘进贡’的页数将达数十亿页。”虽然没有确凿的数据支持,但中国学术界为OA期刊贡献了大量的页面费用,这是不争的事实。

“2015年,SCI收录的OA期刊论文在全球发表约17万篇,其中约1/5由中国作者投稿。”澳大利亚卧龙岗大学研究员余在博客中表示,SCI收录OA期刊的页面费用基本在1200美元以上,因此中国作者至少贡献了2.448亿人民币。

OA降低了学术论文的发表门槛,论文质量参差不齐。

太平洋大学化学教授赵曾收到过OA期刊的电子邮件邀请,但他通常会忽略这些邀请。赵说,如果一个期刊需要付费才能接受出版部门。

研文章,我会转投一直用的无需缴费的期刊,同时也会认为需要交费的期刊不那么可靠,无形中会认为这个期刊的门槛低,文章质量差。

《自然》曾于2008年刊登了一篇争议性文章,称开放存取的先锋公共科学图书馆(Public Library of Science)达到收支相抵的手段是,在其旗下期刊PLoS One上发表了大量低质量的论文。2012年,中国知名学者、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前任院长饶毅也曾对国内一些研究人员在Nature Communication期刊上灌水提出过批评。

OA期刊是否是罔顾论文质量的“敛财工具”?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牛登科有不同看法。他曾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直言,在中国90%以上的科研人员眼里,在Nature Communication上投稿还是有很大难度的。牛登科所在的实验室去年投向Scientific Reports的论文就被退回。他表示:“这些出版商、收费期刊是具有一定学术水准的,只为敛财,来稿不拒的现象不可能存在。”

“OA期刊这几年发展确实过快,出现了很多‘圈钱’期刊,但是不能够一竿子打死。”喻海良表示,这种现象主要是对学术论文数量的盲目要求造成。某些大学硕士生发表论文是毕业的必要条件,在这种背景下,为了“论文”而“论文”的情况发生了。传统高水平期刊发表不了,高水平OA期刊也发表不了,就找一些不入流的OA期刊。久而久之,OA期刊的名声就差了。其实,好期刊依然是好期刊,只是差期刊越来越多,论文数量越来越多而已。

尽管中国学术界在OA期刊上所花费的资金并非小数,但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武夷山接受《凤凰周刊》采访时认为,这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现在OA期刊越来越多,中国学者在OA期刊上发表论文要付费,其他国家学者一样也要付费。美国肯定是全世界向OA期刊付费最多的国家。在这个大趋势面前,我们不能单纯因此而愤愤不平。”

钓鱼论文 暴露 评审漏洞

但“不能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2013年一场起“钓鱼论文”事件曾引发热议:美国生物学家约翰·博安农炮制了一篇“只要有高中化学基础的人都能看出其中错误”的论文,投给304家开放存取的期刊,几个月后,有157家OA期刊通过了该论文,表示只要支付版面费就可以发表。这些“中枪”的期刊中,有60%完全没对该论文进行同行评审,其中不乏一些来自美国和印度的大牌出版社。

(304家OA期刊中,有超过一半以上的通过了“钓鱼论文”)

这一结果经过《科学》杂志披露后,引起了全球学术界的重视。在当时开放存取期刊还不太为人所熟知的中国,就有人将开放存取期刊就等同于垃圾期刊。

不过,位于伦敦的“开放存取学术出版协会”认为,尽管它能揭示一些问题,但容易被人误读,因为博安农所投稿的期刊并非随机选择,甚至很大一部分来自“问题出版商”黑名单。

挪威特罗姆斯大学的库尔特·赖斯在媒体上撰文说,《科学》杂志认为“钓鱼”事件揭示开放存取期刊的弱点,但原因并不是《科学》杂志所认为的论文免费获取,而是同行评审体系崩溃。

在论文质量控制方面,OA期刊与传统期刊有类似之处,但不一定都采用严格的同行评审制度。同行评议是学术刊物普遍采取的论文评审制度。一般由出版方邀请论文所涉领域的专家评价论文质量,提出评审修改意见。它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文章是否刊发。

博安农表示,开放存取期刊从理想化的起步到今天已发展成全球性产业。可惜多数期刊运作不透明,刊物编辑的身份、地点与出版商的财务情况通刻意掩饰。他援引有关科学家与出版商的话说,每个人都同意开放存取期刊是件好事,但问题是相当大一部分开放存取期刊接受的论文没有经过同行评议。

作为数个OA期刊的编委,美国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生物科学领域首席科学家杭渤接受人民日报全媒体平台采访时则认为,OA期刊评审与传统期刊不存在太大差别。“编委一旦接受一篇投稿,便寻找两至三个评审,最后汇整意见作出是否录用的决定。在质控方面各OA期刊或所属出版公司有所不同,但还是严格的。”他认为,一份期刊的质量取决于论文的质量。至于出版时间,OA期刊并不比传统期刊快,有时甚至更慢。

自称“开放存取倡导者”的中国农业部规划设计研究院农业工程科技信息中心副主任王应宽接受《中国青年报》采访时表示,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评审专家的态度,因为没有履行必要责任的同行评审,导致垃圾文章发表流入学术圈,危害学术研究,这笔账不应该记在开放存取的头上。

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武夷山也持同样的观点。在他看来,同行评审虽然存在一定的弊病,比如差的专家有可能“打压”同行,但却是监督和保障论文质量的必要步骤。“关键还是要看评审专家的水平和良心。”

“从促进学术交流、扩大学术影响等方面,开放期刊与传统期刊相比,是具有一定的优势的。但现在冒出许多假期刊,打着开放存取的旗号,败坏开放存取的名声,这也是开放存取的发起者们始料未及的。”从事生命科学领域研究的科研人员诸平曾在科学网发表文章认为,“我们应该抵制的是假期刊而非开放存取,不能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跨越式”发展势不可挡

中国不应自绝于学术开放进程

OA期刊在过去数年间取得的“跨越”式发展,似乎谁都想从里面分得一杯羹。“一些无德出版商忽视学术规范,随意发表任何交足费用的论文,负责任的同行已经列了出了无良出版社名单。”牛登科表示。

2009年开始,美国知名教授Jeffrey Beall涉足学术开放存取出版的问题研究,近年来不断更新开放存取期刊出版社的黑名单,提醒作者谨慎投稿和参与编辑或编委。2013年10月14日更新的黑名单包括439家期刊/出版社。

(开放存取期刊出版社黑名单)

而OA期刊的发展速度,并没有因为质疑声音的产生而减慢。来自Web of Science的全球作者的发文情况表明,2015年全球共发文1,957,360篇,其中OA期刊发文234,089篇,占总发文量的12%,较2014年的10.5%有所增加。

“OA期刊的发展是无法阻挡的。完全不接受它或者忽视它,肯定是不行的。”喻海良估计,再过20年,OA期刊所占的份额可能会超过50%。

牛登科也看好OA期刊的发展前景,“‘灌水’期刊不可能在学术界建立威望,不可能通过学术界对学术期刊的过滤机制,如SCI的期刊筛选,而中国科研人员非常看重投稿期刊是否被SCI收录。今后随着开放存取的普及,SCI等期刊评价体系作用会进一步加强。”

在OA期刊发展过程中,来自中国的论文数量庞大,而这一重要的影响因素不可忽视。喻海良曾无意中发现两个不是很有名的期刊,中国作者发文居然均超过1000篇,于是整理出10个中国作者发文超过60%的国外OA期刊。

(中国作者发文超过60%的国外OA期刊)

他举例,“《Advanced Science Letters》(ASL)和《Materials Research Innovations》(MRI)这两个期刊曾经大肆在中国淘金。ASL这个期刊在2011年被SCI收录671篇论文,其中491篇为中国作者发表;MRI在2015年上半年被SCI收录566篇论文,其中491篇为中国作者发表。中国作者贡献率分别为73%和86%。最终的结局是这两个期刊被SCI数据库剔除。”

“再看上面整理的这10个期刊,现在中国作者贡献率已经超过了60%,有好几个已经超过70%。如果再不认真对待这个现象,这些期刊可能会倒霉了,彻底从SCI数据库中剔除出局,”喻海良表示。

杭渤认为,国内向国外OA期刊大量投稿,一方面是因为国内科研水平提高,逐步与国际同行接轨;二是因为国内对影响因子的片面追求或规定而造成的。在国内杂志没有或仅具有很低影响因子的情况下,大家都倾向投稿于国外声誉不错,或影响因子高的期刊,尤其是OA类,而不太会考虑版面费。

谈到国内OA期刊的发展,武夷山指出,目前中国几乎没有真正的OA期刊,虽然某些纸质期刊也把内容全部放到网上去供读者免费阅读,但“纯粹”的OA期刊应该是只出电子版,而不出纸版,两者都出则成本太高了。问题在于,中国科技学术期刊的刊号太难审批了,经审批的纯电子版期刊迄今很少。

2014年,中国中科院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发布了类似欧美的强制性OA政策,这是中国开放存取发展的里程碑。中科院的CAS IRGrid 和自然科学基金委新近上线的机构库也是颇为令人瞩目的OA实践。

澳大利亚南昆士兰大学数字未来研究所研究员任翔认为,中国学界、出版业、政府和公众达成广泛共识尚需时日,在实践中大规模实现OA仍不乏阻力。中国学术出版界需要了解欧美OA的发展,积极融入全球学术出版体系。

本文为“人民日报全媒体平台”(中央厨房)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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