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节奏的都市里留给趣头条的时间并不多

20世纪二三十年代,当中国大部分地区还是贫困农村的时候,上海就已经完成了从传统市镇向近代都市的转型。“夜上海”、“东方巴黎”成为这座城市的代名词,也使其成为上流精英的聚集地。

而当历史的镜头聚焦到颠覆创新的互联网时代,清华高材生王兴做起外卖的生意,互联网名人雕爷公开售卖牛腩,曾经的阿里铁军程维和出租车司机打成一片,我们突然意识到,“草根”这一远离精英社会的词汇,突然被赋予了特殊的意味。

7月26日,拼多多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半个月后,两岁的趣头条也提交了上市申请,这将有望打破近年来中国企业最快上市的记录。

在一度被互联网创业者唱衰的上海,默默走出了拼多多和趣头条两家独角兽,其背后的掌舵者黄峥和谭思亮,将精英与草根之间的关系以一种直白的方式呈现,而在这种时代冲突下,上海也再一次站在了聚光灯前。

黄峥和谭思亮都有着精英教育带来的漂亮履历,在中国最富庶的长三角地区打拼至财务自由,跻身精英阶层。他们都瞄准了数量庞大的草根群体,娴熟运用拼单和红包完成流量获取,但他们倾力打造出来的产品,一家因山寨产品陷入舆论漩涡,一家被指内容低俗。

他们深谙人性弱点,快速收割流量,却免不了被质疑。无论如何,他们至少验证了一句话:农村包围城市,得草根者得天下。

瞄准上海滩

2015年1月20日,谭思亮走出他在上海的办公室,脸上难掩兴奋之情。他刚卖掉一手创办的公司“互众广告”,作价13.5亿元。

两年前,谭思亮在上海嘉定区出资450万元成立了互众广告;两年后,他卖掉这家公司,银行卡上多了近4亿元现金,并获得了上市公司吴通控股14.38%的股权。

一夜之间财富自由,这是在上海随处可见的故事,但谭思亮本人却并不普通。

他毕业于清华大学和中科院,创业前,曾在雅虎、51.com、若邻网从事技术管理和高级管理职务,之后在盛大负责管理广告业务,盛大广告是当时国内最大的需求方平台。

名校毕业,知名互联网公司从技术岗到管理岗,这是典型的互联网精英的职业路径。当他的同龄人还在职业路上迷茫探索时,他早已将他们甩在身后。

当谭思亮揣着几个亿的现金考虑下一站应该怎么规划时,同样在上海的黄峥,则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他的下一个创业项目。

若论造富速度,黄峥比谭思亮要更快一步。这个80后的人生,简直可以用开挂来形容。从杭州外国语学校保送至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名校中的王牌学院),后进入美国常青藤盟校攻读硕士,毕业后加入谷歌。

在谷歌工作三年后,他手中所持期权已经让他的人生从此油米不愁。在黄峥的朋友圈里,有段永平、丁磊、孙彤宇等商业大佬,而且在26岁时就与巴菲特亲密交流。

这样两个看似没有交集,各自飞速狂奔的年轻人,却不约而同选择了上海作为发家之地。黄峥是浙江人,大学四年在杭州度过,谭思亮在北京完成学业,但他们都没有留在号称最适合互联网创业的杭州和北京。

他们选择上海是有道理的,毕竟在这里,满大街都能嗅到精英和金钱的味道。

相比之下,离上海更近的黄峥也离钱更近。

2007年从谷歌出走后,黄峥启动了第一个创业项目欧酷,三年后将其出售;随后他又创办了电商代运营公司乐其,很快实现了盈利,并在内部孵化了第三个创业项目寻梦游戏,不久后成为最赚钱的业务。

在普通人眼中,黄峥和谭思亮在天上,他们在地上,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2015年之前,黄峥和谭思亮应该也确信自己是在天上飞的,不管有没有风口,他们都飞了起来。

谭思亮每天接触的都是大客户,在他们的商业世界里,有自己通行的语言和规则,五环外的人不会懂。黄峥则一直处在社会高点,和商业大佬平等对话毫无压力,三个创业项目的主体客户,也都不属于五环外人群。

转折发生在2015年,高飞的鸟开始落地了。

下沉市场的机会

2016年6月,在卖掉互众广告一年之后,谭思亮开始启动他的另一个创业项目——趣头条。

上线两年多时间,趣头条就成为苹果App Store中国区排名前四的新闻应用之一。这是一款非常特别的应用,专注于三四线城市及以下用户。

在今日头条、一点资讯、天天快报等诸多资讯类产品厮杀成一片红海时,在一二线城市用户的视野之外,趣头条开始默默收割流量和用户,但实际上,它的内容并不“洋气”。

你很有可能没用过,甚至完全没听过这款产品,但你无法忽视这个平台上活跃着的巨大人群。他们熟练地将趣头条的链接分享至各大微信群,让更多人用自己的邀请码下载趣头条客户端,这一行为被称为“收徒”,可以获取现金奖励。随后,师傅会主动提醒徒弟看新闻,看得越多赚得越多。

一二线城市的用户可能会出于好奇下载趣头条,但大部分人马上会因为各种标题党的娱乐新闻、婆媳关系、养生健康等被过滤掉。趣头条在一二线城市和三线以下城市的互联网用户之间构建了一条巨大的鸿沟,两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在中国广袤的农村,最不值钱的恐怕就是时间。在收获“知识”的同时,还能获得“小费”,何乐而不为?谭思亮成功抓住了鸿沟另一侧BAT无法触及的人群。

谭思亮总认为自己介于精英和草根之间,“你要比较草根一点,才能够贴近这些人。但另外一方面你要有意识和视野,这样能够看得更远。”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能上能下。

这种能力是在实践的历练中得来,在做趣头条之前,谭思亮还尝试过社交和O2O,不过这几个项目都不太成功,“我们杀死过很多项目”,但毕竟不差钱。

黄峥也不差钱,而且黄峥在五环外的营地开工更早。

早在2015年,黄峥就创办了拼好货,后来从游戏公司内部孵化出拼多多,一年后黄峥将二者合并变成现在的拼多多,全力进军下沉市场。通过低价商品和优惠活动,依托社交拼团的强大裂变效应,拼多多迅速崛起,将广大小镇青年收入囊中。

黄峥和谭思亮很默契,他们都先后接受了腾讯的投资,成为腾讯庞大投资帝国的一员。而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们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奠定了自己的江湖地位。

精英和草根的游戏

在中国的商业史上,有一个传奇案例,21世纪初期在中国的边疆地区还人迹罕至的时候,已经能买到娃哈哈矿泉水。依靠布局全国的销售网络,卖水的宗庆后成了中国首富。

时代在变,但商业的本质并没变。

在网络并不发达的过去,娃哈哈打破的是地域限制,如今,拼多多和趣头条打破的是阶层和技术的藩篱。只不过在当今的语境下,矿泉水变成了拼多多平台上的各式商品,以及趣头条平台上永远刷不完的信息。

高明之处在于,黄峥要卖的,并非是商品;谭思亮要卖的,也并非是信息。

黄峥曾说,拼多多的核心不是便宜,而是满足用户占便宜的心理。“除了满足人们的基础物质需求,我们还做了大量产品设计、运营来满足人们不同精神层面的消费需求,比如冲动消费、理性消费、发泄性消费。”

在拼多多的平台上,除了拼单有优惠,抽奖和抢红包是常见的娱乐行为。你以为你是在购物,其实你是在娱乐。在尚未充分开发的下沉市场,用户对价格更敏感,对于品质的辨别力并不高,拼多多毫无疑问抓住了机遇。

在创办拼多多之前,黄峥早已对这套手法烂熟于胸。在运营寻梦游戏公司时,时常充值送道具。但实际上,黄峥本人并不玩游戏,他只是研究游戏而已,换句话说,黄峥洞察人性。

而在谭思亮眼中,世界上只有两种商业模式,一种是用来save time(节省时间),核心是通过技术提高效率;另一种是用来kill time(消磨时间),他认为后一种模式的市场空间会越来越大。

毫无疑问,趣头条属于后一种模式。

在趣头条的商业设计里,时间是可以用来交易的,阅读时间越长,获得的奖励越多。在快节奏的都市里,留给趣头条的时间并不多,但对于用户体量庞大并且刚会熟练上网的农村用户,时间是最过剩的资源。

和黄峥的思路不谋而合,谭思亮在趣头条中加入了红包,“有点小红包,加强了用户的参与感和游戏的乐趣。”大多数用户都不会拒绝这种红包,这在本质上是对下沉群体的深刻洞察。

早在谭思亮负责盛大广告业务时,盛大推出过一个推广员系统,平台提供20多款当红热门网游任推广员选择,推广员在享受50%分红比例的基础上,每月还可以领取最高2000的保底工资。从这套推广系统,隐约可见趣头条金币系统收徒纳贡机制的雏形。

当大家都在吐槽流量成本越来越贵时,在一度被互联网创业者唱衰的上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拼多多和趣头条,成为继盛大之后崛起最迅猛的独角兽。

精明的社会精英们,通过广大的草根阶层,赚得盆满钵满。这就是互联网创业下半场,发生在上海滩的故事,也是一部没有英雄的商业史。